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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狭路相逢

其实,万映霞此次随同麦小明出谷,实在是件迫不得已的事。她虽然年纪比麦小明大些,但武功却相差甚远。若路上麦小明要对她做出非礼之事,她根本无法抗拒。

第二大—早起身继续南行,不数日便到达定襄。

在这几天里,两人虽然同行同宿,麦小明对万映霞始终表现得规规矩矩,这使万映霞反而对麦小明肃然起敬。

她比麦小明只大一二岁,若不是有个自幼青梅竹马的文天生在,说不定由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她会对麦小明倾心要爱。

因为麦小明本就生得眉清目秀,矫矫不群,目前日渐长大成人,除了性情还是桀骛难训外,沦仪表称得上是丰神俊逸,英气勃勃,正是—般少女们私心爱慕的对象。

由定襄向南到那座尼庵,估计着只二三十里的路程,不过却大半都是山路。

正走到—处山麓即将转角处,万映霞忽然一把抓住麦小明的衣袖道:“快躲!”

她不等麦小明反应,硬是把他拉到路旁林中一棵大树后。

麦小明愣愣地问道:“要做什么?”

这话言者无心,听来却有点一浯双关,万映霞粉脸一热道:“你看那人是谁?”

麦小明本来一向机警过人,只因方才心里在想事情,所以未注意四周情形。这时才发现前面七八丈外的转角处,迎面来了—人,赫然是阴魂不散的阴手一魔。

这魔头回吕梁山,多半也要走这条路,不过他是先一天离开迷踪谷,为什么也才走到这里?

尤其他现在是回头走,更是令人不解。

阴手一魔走得极慢,完全是一副游山玩水模样,想起他那晚的狼狈,真不知哪里来的这番闲情逸致。

万映霞这时已心如鹿跳,低声道:“万一他发现了咱们怎么办?”

麦小明道:“如果躲不掉,那就和他硬拼一场。”

“可是咱们眼见要吃亏的,你虽然武功高,却绝斗不过他。”

“那也不见得,即使输给他,至少还可以自保。”

“如果他把我捉住呢?”

“这……”

麦小明果然开始有点紧张,这次万映霞和自己同行,是他提出的要求,若在路上出差错,不但对钟一豪、文天生等人无法交代,更无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

但偏偏已和阴手一魔狭路相逢,此刻只能希望不被对方发现。

岂知阴手—魔走近大树时,却在路上停了下来,阴森森笑了几声道:“小子,躲就躲得了吗?”

麦小明毫不畏怯,冷笑一声,昂然来到大树前。

阴手一魔皮笑肉不笑道:“真巧!咱们又遇上了!”

麦小明道:“算我倒霉,又碰上你这老王八蛋!”

阴手一魔双颊猛地抽搐了几下道:“死到临头,还敢骂老夫?”

麦小明道:“能挨在下骂算是你祖上积德!”

阴手一魔大喝道:“找死!”

麦小明昂然道:“那你就该打着灯笼!”

阴手一魔吼道:“混蛋!”

麦小明道:“你知道自己是混蛋就好。”

阴手—魔简直气炸了肺,再吼道:“可恶!”

麦小明道:“你岂止可恶!”

阴手—魔只气得浑身发抖,顿了顿道:“把那女娃儿—起叫出来!”

麦小明本以为万映霞没被发现,听阴手一魔一叫,只好回头道:“万姑娘用不着怕,只管出来!”

万映霞自知躲藏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阴手—魔把万映霞仔细端详了一阵道:“这女娃儿还真不错,头是头,脚是脚,老夫看了打心眼里舒服。女娃儿,用不着怕,只要肯随老夫到吕粱山九天玄阴洞府,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在迷踪谷那种鬼地方好得太多啦!”

万映霞既羞又怕,胀得脸庞血红,正色道:“老英雄,你是前辈,讲话最好规矩些。”

阴手一魔眯起那对色迷迷的三角眼,嘿嘿笑道:“老夫有什么不规矩的,能跟着老夫,算是你的福气!”

麦小明嗔目喝道:“老混蛋!想不到你竟会对一位年轻姑娘存下非份之心,简直无耻透顶,你可知道这位姑娘是谁?”

“她是谁?”

“她是一代大侠神飞梭万晓光前辈的千金,岂是随便受人欺侮的?”

“原来是万晓光的女儿,老夫和万晓光正是多年老友,万姑娘现在既是一名孤女,老夫正该多照应照应她,也算对她父亲尽了—份故友之情。”

麦小明叱道:“放你娘的狗屁,这话有谁相信!”

阴手一魔陡现杀机,大喝道:“你这小子为什么口口声声一直在辱骂老夫?”

麦小明道:“难道你还不值得骂?”

阴手一魔已不愿再和麦小明斗嘴,只见他稳站当地,胸部一起一伏,面色也越来越黑,尤其左手手掌不但发黑,还冒出缕缕黑气。

至于右手,因拿着拂尘,缩在袖内,还无法看出异样。

麦小明看出对方正在凝聚真力,以便以阴风掌施袭,随即也拔出长剑,一面叫道:“万姑娘快走,待会儿在定襄昨晚投宿的那家客栈相会。”

万映霞右手执剑,左手紧扣着—支燕尾银梭道:“不!我不能走,至少我还可以在这里为你助阵!”

麦小明道:“你快走!我纵然打不过他,至少还可以脱身!”

万映霞语气坚定道:“我不能把你留下自己走!”

只听阴手一魔发出一阵阴笑声道:“妤哇!原来你们这对狗男女早已勾搭成奸了,难怪女娃儿不肯随老夫到吕梁山九天玄阴洞府去,小白脸当然比老夫好看得多!”

这一来终于激起了麦小明的真火,万映霞更是羞愤难当,—咬牙,燕尾银梭闪电般向阴手一魔前胸掷去。

阴手一魔冷冷一笑,右手拂尘一挥,立即把燕尾银梭扫落,接着左手发出一记阴风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狂飙袭向麦小明。

麦小明早已有备,在对方发掌的同时,便已侧身急闪。

虽是如此,但因对方的掌风笼罩范围太大,身子左侧仍被掌风袭中。

麦小明只感那掌风寒澈肌骨,不由自主连打两个寒噤。

万映霞虽站得较远,也被撞退五六步,站稳之后,仍冻得娇面发青。

麦小明略一停顿迅即抡剑向阴手一魔攻去。

阴手—魔因再度运集阴风掌力不易,暂时只好展开拂尘挥击。

别看他这拂尘只是随身应用之物,但却更胜一般兵刃,挥动起来,变化莫测,诡异多端,逼得麦小明不但无法接近,而且眼花撩乱,防不胜防。

阴手一魔阴笑声中,攻势也越来越快。

在他预料,不出三十招,纵不能把麦小明置于死地,也必可把对方长剑挥落,只要麦小明失去兵刃,再收拾他就易如反掌了。

岂知麦小明的武功,这些天又有进境。

虽然稍稍落入下风,却依然能保持死缠狠拼的精神,而且出手狠辣,奇招连连,迫得阴手一魔丝毫不敢大意。

阴手一魔边打边暗暗心惊,忖道:“这小子小小年纪就如此难缠,若再假以时日,只怕就更难对付了。”

意念转动间,越发增强了他必欲杀死麦小明的决心,否则纵虎归山,将来岂不对自己威胁更大。

他心念既定,攻势愈见凌厉,同时左臂咯咯作响,刹时粗了一倍,又开始直冒黑气。

麦小明心知他又要以阴风掌施袭,近身相搏,对方掌力猝发,实在不易躲过,但又不能怯阵开溜。

他之所以如此,不外是担心万映霞的安全,以他的轻功造诣,想脱离阴后一魔的阴风掌施袭,绝非难事。

但若自己就此开溜,万映霞势必被对方掳走,他岂能让万映霞落入阴手一魔的魔掌。

这情景使得一旁观战的万映霞,越看芳心中也越冒冷气。

此时,她右手早又扣了一枚暗器,却因阴手一魔和麦小明厮杀得太过激烈,她怕失去准头伤了自己人,是以一直迟迟不敢出手。

麦小明为防对方猝发阴风掌,这时改变为游斗方式,脚踏迷踪七星步,不停的滑步旋身。

他的轻功造诣,已在阴手一魔之上。因之,渐渐反而使得阴手一魔开始眼花撩乱,以致阴风掌虽已运足功力,却不敢随便施袭,以免虚发损耗内力。

不过如此一来,麦小明因体力消耗加速,也渐渐有些后力不继。

又拼斗了四五十回合,麦小明在体力不支下,情急间叫道:“万姑娘快逃!”

他的目的,不外是等万映霞走远后,自己再设法脱身。

岂知万映霞已看出麦小明即将落败,不但不走,反而纵身杀了进来,为麦小明助攻。

阴手—魔一声暴吼,左手随即辟出阴风掌。

这一掌比先前的那一掌威力更猛。

麦小明因早已有备,只是被阴风掌的偏风扫中,并无大碍,但万映霞因刚刚由正面冲入,却正好被掌风击中。

只听万映霞—声惨呼,当即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这—来,麦小明为了救万映霞,就是能开溜也无法开溜。

所幸阴手一魔因施出掌力之后,真气消耗不少,攻势也随之减缓,麦小明也因而稍稍获得喘息机会。

阴手一魔拼力攻出几招,把麦小明逼退数步,停下手来道:“小子,你心里应该有数,继续打下去,你绝难再支持五十招。”

麦小明冷笑道:“在下既使再支持一招,也非打不可!”

“咱们谈谈条件如何?”

“什么条件?你说!”

“只要你肯让老夫将这女娃儿带走,老夫就情愿放过你。”

“笑话!只要在下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打这种念头!”

“你跟这女娃儿真的已经恋奸情热?”

“放你妈的狗屁!”

原来阴手一魔也觉出想制服麦小明不是一件易事,有麦小明在,就很难带走万映霞。

他阴沉沉忖思了半响道:“这样吧,老夫那九天玄阴洞多的是美女,你上次也曾见过,只要你肯让老夫把这女娃儿带走,老夫情愿把手下的美女赐给你一个交换。”

麦小明叱道:“人不是货物,怎可随便交换,如果在下找一个女人交换你娘,你这老混蛋肯不肯?”

阴手一魔只气得七窍生烟,不再答话,挥动拂尘,便又攻了上来。

麦小明立即又拼力迎击过去。

他方才说的是真话,只要有一口气在,便必须和对方拼战到底,因为他必须护住万映霞不被掳走,否则还有何面目再回迷踪谷。

转瞬间两人又对拆了百招以上,麦小明身手虽高,内力总是不如对方深厚!百招之后又渐渐落入下风。

他暗忖道:“若这样久战下去,最后不支的必定是我,若不能设法出奇致胜,看来最后还是要糟。”

岂知在这时,阴后一魔竟自动向后跃退丈余,停下手来。

这等于又给了麦小明一次喘息机会,不过他弄不清对方为什么反而不乘胜袭击。

原来,阴手一魔也因内力消耗过多,再打下去,连他自己也没有必胜把握。

麦小明道:“你为什么又不打了?”

阴手一魔道:“老夫想和你再谈判一次。”

“你我已是势不两立,根本没什么可谈的!”

“你别误会,老夫先问问你,你可是真的喜欢这女娃儿?”

“至少,在下不能让她落在你手中。”

“你可是想要一个死人?”

麦小明呆了呆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阴手一魔仰脸嘿嘿笑了一阵道:“她已中了老夫的阴风掌,只有老夫才能救得了她,否则她在两个时辰之内,便会阴毒攻心,气绝身亡。”

麦小明心头暗凛,但表面仍能保持镇定,道:“难道在下就救不好她?”

阴手一魔道:“当今武林,练就阴风掌的,只有老夫一人,这就是所谓独门武功,要想救这女娃儿,当然也得独门手法。你若能救她,不妨试试看,只要能把她救醒,老夫拔腿就走。”

麦小明虽不能断定阴手一魔说的是否真话,但内心却难免有—些着慌,万一救不活万映霞,那又该怎么办?

无奈之下,顿了顿道:“你的意思要想怎么办?”

阴手一魔道:“很简单,只要你让老夫把她带回吕梁山,老夫保证在两个月之内再把她送回迷踪谷。”

麦小明不禁怒火中烧,大喝道:“老王八蛋,我要你现在就把她救活!”

阴手一魔终于恼羞成怒,拂尘一挥,又攻了上来,—面吼道:“小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这次若制服你不了,誓不为人!”

麦小明只好抖擞精神,再度奋力迎战。

这次阴手一魔果然出招越发凌厉,迫得麦小明很快便全身汗水直冒,以致有些手忙脚乱,但他却必须硬撑下去。

正在麦小明即将不支之际,忽见前面山麓转角处,一男一女两条人影,飞也似地掠了过来。

那男的掠至阴手一魔和麦小明身侧两丈处,止步高喝道:“住手!”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但却入耳惊心,似乎有种慑人心魄的力量。

麦小明和阴手一魔情不自禁各自向后跃退丈许,停下手来。

但见这人乱发披肩,胸垂长髯,身穿一袭宽大的灰袍,神态脱俗,赫然是长白神叟庞士冲。

随他而来的那女子,轻盈活泼,风姿绰约,正是苗素苓。

苗素苓一见阴手一魔,立刻花容失色,不敢继续前进。

庞士冲连忙一招手道:“别怕!有老夫在,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苗素苓这才神色略加恢复,紧紧随在庞士冲身后。

阴手—魔视线紧盯苗素苓,双颊不住抽搐,吼道:“贱婢,原来你已跟随了庞老怪?”

庞士冲拂髯一笑道:“不错!老夫已把她收入门墙,她现在已不是你九天玄阴洞府的人了。”

阴手一魔咆哮道:“庞老怪,你为什么抢夺老夫九天玄阴洞府的人?”

庞士冲淡淡一笑,手指麦小明道:“阴手兄言重了,苓儿是这位小兄弟交予老夫的,老夫几曾与你打过交道?”

阴手一魔神色一窒,接着转头喝道:“好小子,原来是你把这贱婢交给了庞老怪!”

麦小明在这种情形下,当然不敢再得罪庞士冲,虽然当初苗素苓是被庞士冲掳走的,却也只好点了点头道:“不错,是在下把苗姑娘交给了庞老前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麦小明信口道:“因为庞老前辈要收她做弟子,在下当然不能耽误了苗姑娘的机遇。苗姑娘能跟随庞老前辈,总比跟着你这老小子好得多!”

庞士冲似是听得大为得意,摸了摸嘴巴道:“阴手兄,听到了没有?”

阴手一魔吼道:“老夫耳朵不聋,当然听得到他这番鬼话!”

庞士冲笑道:“若论鬼话,应该出自你的口中才对,麦小兄既不阴又不魔,哪里来的鬼话?”

阴手一魔咬了咬牙,正要发作,不知怎的,却又忍了下去。

庞士冲望了昏厥在地的万映霞一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阴手一魔担心麦小明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忙道:“这女娃儿和那小子恋奸情热,在山野间公然猥亵,老夫看不过去,才出手把她击昏。”

庞士冲笑道:“你为什么不把麦小兄弟也一起击昏,专找年轻女人麻烦,还称得什么英雄好汉!”

“难道你不相信老夫的话?”

“你阴手兄的话,岂止我庞士冲不信,只怕普天之下找不出一人会相信的。”

阴手一魔咬牙切齿道:“好哇!庞老怪,你敢侮辱老夫!”

庞士冲笑道:“老夫对你这样讲话已经够客气了,咱们两个暂且免谈,让我先问问这位小兄弟,把事情弄明白再说。麦小兄弟,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麦小明随即把方才的经过讲了一遍,只是把要到尼庵求见缁衣老尼之事隐去,以免泄露机密又生枝节。

庞士冲再望了地上的万映霞—眼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也是迷踪谷的?”

麦小明道:“这位姑娘叫万映霞,是已故前辈神鞭飞梭万晓光的千金,万大侠因和胡前盟主是结拜之交,在临终前把万姑娘托咐了胡前盟主,因之万姑娘才是迷踪谷的人。”

庞士冲默了一默道:“你和万姑娘是否真的在热恋之中?”

麦小明急得猛一跺脚道:“老前辈别听阴手一魔那老王八蛋胡说八道,晚辈是胡前盟主的师弟,万姑娘是胡前盟主的侄女,晚辈若和她有了男女关系,那岂不成了乱伦。更何况……”

“何况什么?”

“万姑娘早有一位青梅竹马的伴侣,这人叫文天生,也在迷踪谷,即使万姑娘和晚辈同辈,晚辈也不该做出横刀夺爱之事。”

庞士冲微微颔首,转过头去道:“阴手兄,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实在不该说出方才那种话,这是有损阴德的,你说他们恋奸情热,可拿得出证据来?”

阴手一魔只憋得面色有如猪肝,干咳了两声道:“—对少年男女走在一起,干柴烈火,哪能办出好事?”

庞士冲笑道:“据说阴手兄的九天玄阴洞府养了不少美女,你跟她们不但走在—起,还住在—起,朝夕相处,是否也没办出好事?”

麦小明也紧跟着高声道:“老混蛋,你娘你妹子也是女人,我跟她们走在一起,可能也没办出好事吧!”

阴手一魔气得头脑发昏,双目凶光暴射,抡起拂尘,又向麦小明冲去。

谁知庞士冲却横跨两步,拦在阴手一魔身前道:“阴手兄,你想做什么?”

阴手一魔吼道:“这小子竟敢辱骂老夫,老夫非要了他的狗命不可!”

庞士冲哼了一声道:“有老夫在,你就别想动他一根汗毛!”

阴手一魔呆了一呆道:“莫非你这老怪物想插手管这档子闲事?”

庞士冲道:“老夫和姓麦的这娃儿关系不同,当然要护着他。”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老夫是谷寒香的养父,他叫谷寒香是师嫂,你说说看,这关系是否不同?”

“笑话!谷寒香什么时候曾把你这老怪物认作养父?老夫怎么没听说过?”

“上次天台山万花宫那次血战,你这老魔也曾在场,谷寒香临终前亲口交代老夫带走她的遗骸,又把她那养子翎儿交予老夫,这话你总该听到了吧?”

“这就能断定谷寒香是你的养女吗?”

“老夫索性再对你实说吧!谷寒香抚养的那个孤儿翎儿,正是老夫的亲外孙,谷寒香既是翎儿的养母,当然就是老夫的养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个混帐东西敢说不对?”

庞士冲这话虽然有点强词夺理,却使得阴手一魔难以反驳,顿了一顿道:“老怪物,你真要管这挡子闲事?”

庞士冲冷笑道:“这根本不是闲事,老夫当然要管,即使姓麦的小娃儿与老夫没有半点关系,老夫照样也要管。”

“你为什么要这样多事?”

“老夫要先问问你,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拦路伤人?”

“姓麦的小子半月前曾无缘无故掳走了老夫的人!”

“你指的一定是老夫新收的弟子苓儿了,苓儿现在已是老夫的人,你想要人只管向老夫要!”

“很好!那你就把她交给老夫带走!”

“四两棉花一免谈(弹),苓儿已是老夫的人,你凭什么带她走?”

“如果老夫强要呢?”

“那就要看你的阴风掌能否胜过老夫?”

这—来,阴手一魔虽被激怒,却又不敢轻举动,他早就听说庞士冲的武功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即使论名头的响亮,也在自己之上。

若动起手来,势必讨不了好处,当下冷笑了几声道:“老夫用不着跟你伤和气,既然不肯把那贱婢交予老夫,咱们后会有期,再见啦!”

说罢转身便走。

麦小明叫道:“庞老伯别放他走!”

庞士冲笑道:“你这小子真会见风转舵,听说老夫是谷寒香的养父,就改口称老夫为老伯了。”

麦小明抱拳一礼道:“辈份攸关,晚辈既然知道您是谷师嫂的养父,当然要改口相称。”

庞士冲得意地拂髯一笑道:“你这小子称得上是拍马屁专家,你为什么要求老夫别让阴手—魔走?”

麦小明道:“万姑娘是被他的阴风掌击昏,只有他才能把她救醒。”

“谁说的?”

“当然是那老魔头自己说的。”

“狗屁!让老夫试试看。他有独门手法,难道老夫就没有?”

庞士冲说着来到万映霞身前,蹲下来观察了半晌道:“把她扶坐起来,老夫这就试试。”

麦小明为了避嫌,忙道:“还是请苗姑娘帮忙一下吧!”

苗素苓连忙上前把万映霞扶坐起来。

庞士冲随即把右掌抵在万映霞后背的“命门穴”上,运气为她一面疗伤,一面解穴。

大约半盏茶时光过去,只见万映霞全身都冒出蒸蒸热气,庞士冲额角上也渗出豆大的汗珠。

又过了半晌,庞士冲才收回手来,交代道:“再放她仰卧下去!”

接着再由怀里掏出一粒绿色丹丸,为万映霞服下。

麦小明带点紧张地问道:“庞老伯有把握她一定能醒过来?”

庞士冲道:“马上她就会醒过来。”

麦小明如释重负,总算放下心来。

他不但对万映霞放下了心,同时也看出苗素苓确实未受庞士冲虐待,看来庞士冲这位特立独行的怪人,绝非阴手一魔,毒火成全那等黑道人物可比。

庞士冲望望麦小明,再望望苗素苓道:“你们两个分别多日,见了面正该多谈谈,怎么反而显得陌生起来?”

麦小明道:“只要庞老伯能善待苗姑娘,晚辈也就放心了,上次庞老伯把苗姑娘带走,晚辈险些误会了你老人家。”

庞士冲呵呵笑道:“老夫这—生,从未收过弟子,能把她收归门下,该是她的福缘才对。”

麦小明道:“那么晚辈也该谢谢庞老伯了!”

庞士冲两眼一眯,笑道:“你这小子真会说好听的,老夫收了她,你有什么可谢的?”

麦小明正色道:“当初晚辈陷身在阴手一魔的鬼洞府,是苗姑娘救了我,如今苗姑娘能列入您的门墙受艺,以您的绝世武功教导于她,她将来也必能成为一名武功高不可测的女侠,晚辈怎能不为苗姑娘高兴!”

这时的苗素苓早已娇羞满面,芳心中对麦小明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只是当着师父的面不便表示而已。

庞士冲不动声色道:“老夫早看出你对苓儿十分关心,苓儿也时时惦记着你。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暂时相聚一段时间吧!”

麦小明心中一喜,却又茫然道:“莫非庞老伯也要和晚辈一路同行?”

庞士冲呵呵笑道:“老夫哪有闲工夫陪你同行,我是让苓儿随你同行。”

麦小明哦了声道:“那么晚辈过几天回迷踪谷,苗姑娘是否也要跟去?”

庞士冲道:“当然她也要随你到迷踪谷去。”

麦小明喜道:“那太好啦!”

庞士冲道:“你别高兴,老夫准她随你到迷踪谷,除了让你们多一点时间相聚外,最主要的,是要她见见她的姐姐。”

“庞老伯也知道苗姑娘的姐姐在迷踪谷?”

“这事苓儿当然早就对老夫讲了,她说她姐姐苗素兰居然做了霍元伽那狗东西的压寨夫人。这事连老夫都透着不解,小子,你一定知道原因吧?”

麦小明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道:“这事晚辈也莫名其妙,那位苗姑娘原是跟着胡前盟主进入迷踪谷的,对胡前盟主可说忠心不二,胡前盟主归天后,她和谷盟主更是情同姐妹,真不知她为什么会变心投向了霍元伽?”

庞士冲默了一默道:“所以老夫才想到要查明原因,非得苓儿不可。她们是亲姐妹,那位苗姑娘一定去对苓儿说出心里的话。”

麦小明道:“难得老伯肯为这事放苓姑娘到迷踪谷去,你方才说只是让苓姑娘暂时离开您,那么她以后又到什么地方找您呢?”

庞士冲道:“时间一到,老夫自会设法通知她到什么地方找我,用不着你操心。”

正说到这里,躺在一旁的万映霞已悠悠醒来。

当她看到身边多了一名怪老人和一名美丽少女,不由微微一愣。但却没说出话来。

不过,很快她已认出这名怪老人是长白神叟庞士冲,因为数月前她也曾参加过天台山万花宫那次血战,当然也见过庞士冲。

苗素苓连忙亲切地把万映霞扶起。

万映霞四下张望了一阵,似是心有余悸地问道:“阴手一魔那老魔头呢?”

麦小明道:“被庞老伯打跑啦,你也是庞老伯救的,还不快拜谢他老人家!”

万映霞连忙无限感激的向庞士冲拜了下去。

庞士冲道:“用不着客气,苓儿快快扶万姑娘起来!”

万映霞起身后,望着苗素苓道:“这位姑娘是谁?”

麦小明道:“她就是我对你说过的苗素苓姑娘,也就是咱们迷踪谷那位压寨夫人的亲妹妹。”

万映霞哦了一声,急急裣衽施礼道:“原来是苗姑娘,失敬了!”

麦小明道:“苗姑娘现在已是庞老伯的高足,庞老伯已决定让她和我们一起回迷踪谷去。”

万映霞道:“那太好啦!”

庞士冲见万映霞已完全恢复,随即吩咐苗素苓道:“苓儿,你就随他们走吧!时间一到,为师自会设法接你回来,我走啦!”

眼看庞士冲的人影消逝不见,苗素苓才问麦小明和万映霞为什么不在迷踪谷,却来到这里。

麦小明因苗素苓已将跟随自己行动,自然不能隐瞒,当即把要到尼庵的事说了一遍。

由这里到那尼庵,大约只有七八里路,麦小明依稀仍能记得途径。

麦小明边走边问道:“苗姑娘这些天和庞老伯都到哪里去了?”

苗素苓道:“这半个多月,随师父走了很多地方,至于是什么地名,我也记不清楚。总之,师父和我—直是马不停蹄地在赶路。”

“庞老伯一定说过东奔西跑的原因吧?”

“他老人家是要找迷踪谷谷前盟主的遗骸。”

“谷前盟主的遗骸是在天台山被人盗走的,离这里遥遥数千里,在山西地界怎会找到呢?”

“那我就不明白了。”

“我上次和你分手后,曾遇到一位蒙面黑衣女子,那女子的身材举止,和谷前盟主完全一模一样。所以我怀疑谷前盟主并没死。这次和万姑娘到那处尼庵,目的不外是希望能找到谷前盟主。”

苗素苓只听得大感迷惑道:“人死不能复活,你们不是明明看到谷前盟主死在天台万花谷吗?而且她的遗体还被师父带着走了十几里路。若她还活着,师父怎会看不出来?”

麦小明吁了一口气道:“你说的固然有理,但那晚我所见的黑衣蒙面女子,却太像谷前盟主了,我必须解开这个谜。”

苗素苓似是也被引起好奇,道:“听说谷前盟主国色天香,美艳天下无双,我早就希望能一睹她的绝世容颜。如果那位黑衣蒙面女子真和她一模一样,见了她也就等于看到谷前盟主了!”

说话间不知不觉转过两个山脚,再往前便是通往那处尼庵的岔路。

忽听万映霞失声道:“你看前面山脚下不正有位黑衣蒙面女子?一点不假,看她的背影和走路姿态,还真像谷前盟主!”

麦小明急急向前方远处望去,果然那蒙面女子正是上次夜间所遇酷似谷寒香的女人,当下立即加快脚步道:“咱们快追!”

这时,那黑衣蒙面女子与麦小明等人相距大约十几丈远,若施展轻功,几个纵跃便可追上。

但因担心惊动了对方,反而会弄巧成拙,因之,三人只能加快脚步,却不便急起直追。

眼看那黑衣蒙面女子转入岔路,而那岔路又是通往尼庵的必经之路,麦小明不觉暗喜。因为,因为由此不难预料待会儿到了尼庵必有所获,总算不虚此行。

岂知麦小明等三人赶到那条岔路口时,黑衣蒙面女子已经失去踪影。

不过,麦小明并末因此失望,因为这条岔路两旁都是丛林,而且又曲曲折折,路在丛林当中,双方只要稍有一点距离,就不易被发现。

于是,他放缓脚步道:“不必追了!她—定到了尼庵。咱们只要找到尼庵,便可找到她。”

万映霞道:“您怎能断定她一定会到尼庵去呢?”

麦小明道:“我上次来时仔细观察过,这附近除了那处尼庵,并无其他人家,毫无疑问她是往尼庵去了。”

出了丛林,前面便是一片墓地,麦小明想起那晚之事,笑道:“上次我来时是夜里,还特地停下来察看了所有墓碑。”

万映霞一愣道:“察看墓碑做什么?”

麦小明道:“我当时有个奇特想法,竟认为那黑衣蒙面女子是谷前盟主的灵魂出现。看到这片墓地,心想她一定是被人把遗骸带来葬在这里。正好那晚有月亮,便把所有的墓碑仔细察看,看是否有谷前盟主的名字。”

他这番话说来轻松,但听在万映霞和苗素苓耳里,却都有毛骨悚然之感。

麦小明见二人脸色有些不对,连忙又道:“那是因为当时夜里,而且那黑衣蒙面女子的人影又是在附近消失的,所以才会想到这方面的。如果是大白天,就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越过墓地,再走了半里左右,前面山脚下便是那处尼庵。

上次因在夜间,麦小明并未看清尼庵全貌,这次终于看清这座尼庵规模虽不算大,但却古色古香,雅致非常,庵前幽篁修竹,林木掩映,大有超尘出俗之慨。

庵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妙妙庵”三个仿宋大字,仅看这庵名,便显得与众不同。

麦小明等人刚要举步跨进庵门,突见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尼冲了出来,叱道:“什么人不经通报便要往庵里乱闯?”

出家人竟然如此凶悍,实在出人意料,尤其这小尼唇红齿白,看来十分娇俏,简直令人不相信对人竟是这样疾言厉色。

若依麦小明的性子,早就直冲进去,说不定还要反骂那小尼几句,但现在他却不得不谨慎小心。

一来是他此来有求于人,二来他想到那缁衣老尼的盖世武功,若吵闹起来,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这里,连忙抱拳—礼道:“我们是来求见庵主的,因为找不到人通报,不得不直接进来。”

那小尼冷着面孔道:“我们庵主从不见客,通报也是枉然!”

麦小明陪着小心道:“我们实在是有要紧的事,赶了好几天路才来到贵庵,务请小师太代我们通报一声!”

那小尼哼了一声道:“你说得虽然好听,可惜不对劲。”

麦小明茫然道:“什么叫不对劲?”

那小尼道:“我们庵主立下的规矩,只准女人进庵,男人不得入内,你是男人不是?”

麦小明皱了皱眉道:“小师太好眼力,居然看不出在下是男是女,如果你以为在下是女的,就该放我进去。”

那小尼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道:“既然你也是女的,那我就进去通报一声,不过你们先要告诉我是为什么事而来?”

“我们见了庵主后,自然会主动讲明来意。”

“不成!庵主会先问我,我不能回答不上来。”

麦小明顺口道:“你就说我们和庵主是旧识。”

那小尼道:“那是故人来访了,你们为什么不早说?等着,我马上进去通报。”

大约过了顿饭工夫,那小尼才走回来道:“随我到精舍来吧!”

进入庵门,又穿过两道门,那小尼才把三人引入一间禅堂道:“这是庵里的待客精舍,庵主通常都在这里接待客人。你们稍候一下,庵主马上就到。”

此刻的小尼已显得亲切多了,临走时还特地泡了三杯茶放在茶几上。

这间精舍窗明几净,布置高雅,果然是佛门清净之地。

麦小明低声交代苗素苓道:“待会儿庵主来了,千万要保持礼貌,表现得越恭敬越好!”

苗素苓带些不解道:“你一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为什么半个多月不见,就变得这么谨慎小心起来了呢?”

麦小明道:“你问万姑娘就知道啦,这位庵主前些天到迷踪谷,独力杀退了阴手—魔等五人,挽救了迷踪谷一场大劫。

她的武功之高,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别看我年纪轻,却见过不少当代高人,连刚死不久的天台万花宫主佟公常武功也比不上她。这样一位高人,咱们怎能不对她尊敬。”

苗素苓也听得肃然动容,道:“原来如此,这真是我的荣幸,今天竟有机会瞻仰到这样一位绝世高人。”

正谈话间,那小尼已陪着一位中年女尼缓缓走了进来。

麦小明等人见进来的虽不是那位缁衣老尼,也一起站起身来。

那中年女尼神态十分严肃,一看便知在尼庵中必定也很有身份地位。坐定之后单掌立胸,打了个问讯道:“二位可是要见贫尼?”

麦小明陪笑道:“晚辈求见的,是贵庵的庵主!”

中年女尼不动声道:“贫尼便是这里的庵主。”

这使麦小明等三人都不免为之错愕,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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