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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祭剑会上,真相大白

五月十五日,一年一度的“祭剑大典”又来临了。

这一天,在武夷山七绝老人的墓园四周又聚集了许多前来观看“祭剑大典”的武林人物。

而且,今年前来观礼的人比往年多,天尚未亮,墓园四周已聚集了一千多个人,万头攒动,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语声好像蜜蜂嗡嗡的响,场面之壮观,为历年所仅见。

这种情形,使得奉派混迹其中的“天下第一堡”、“神刀山庄”、“铁掌门”的武士大感意外。他们经过一番打听,始知今年前来观礼的人之所以特别多,乃是江湖上有一项传说:今年的“祭剑大典”将有惊人的事故发生。

仲孙大郎、仲孙殿郎、仲孙五郎、仲孙六郎在路上听到这项报告后,老大仲孙大郎不禁忧形于色,便向老四和老六问道:“老四,老六,你们该不会打算在‘祭剑大典’上闹事吧?”

仲孙殿郎冷冷说道:“小弟已声明过了,在祭剑大典之前,不追究焚庄之事。”

仲孙六郎接口道:“大哥,小弟再怎么没知识也不会在父亲忌辰之日闹事。”

仲孙大郎双眉紧锁,很不安的道:“这么说,所谓今年祭剑大典上将有惊人的事故发生,可能是那‘地藏王’将有某种可怕的行动……”

仲孙五郎问道:“大哥,这一年来仍未查出那‘地藏王’的身份来历吗?”

这位仲孙五郎是个不慕名利的人,性情与仲孙亚郎相似,虽有一身绝技,却不开立门户,没有一个门下,一向在洛阳深居简出,只在每年的祭剑大典之日才来武夷山一趟,故对武林中的是是非非都不太清楚。

仲孙大郎轻叹一声道:“是的,愚兄一直在追查,可惜毫无所获。”

仲孙五郎苦笑道:“今年老二好像也不来了?”

仲孙大郎一哼道:“我看他已忘了他是仲孙家族的人啦!”

仲孙五郎道:“老三呢?”

仲孙大郎道:“这一阵子没有他的消息,不过愚兄相信他会到,他虽然没出息,总还记得父亲的忌辰。”

仲孙五郎感慨万千,道:“时虽年荒世业空,弟兄羁旅各西东;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大哥,咱们比生逢乱世而颠沛流离的兄弟更不如啊!”

仲孙大郎重重的吐了口气道:“可不是,这是愚兄领导无方之故!”

仲孙五郎道:“那地藏王每年都来武夷山生事,今年自不例外,大哥是否已有万全准备?”

仲孙大郎道:“愚兄和老四老六的门下已倾巢而出,在墓园四周埋伏停当,但能不能吓阻地藏王闹事,愚兄也不敢说了。”

四兄弟各乘一骑,一边交谈一边行进,当朝阳从东方天边升起的时候,他们已抵达父亲的墓园。

由于祭拜事宜均由仲孙大郎的门下事先安排准备妥善,故仲孙兄弟一到墓园,祭剑大典差不多就可开始进行了。

他们先与九大门派的掌门人一一叙礼相见,由于未见老三仲孙季郎在场,仲孙五郎不禁皱眉道:“怎么回事?今年连老三也不来了?”

仲孙大郎面上亦有忧色,说道:“可能因事耽误了行程,咱们等他一下吧。”

天下第一堡的门下已将七绝老人当年使用的那柄竹剑和祭品放在供台上,只等仲孙大郎一声令下,祭剑大典便可开始。

围聚在墓前的观礼者,为数已近两千之多,但此时全场鸦雀无声,大家都怀着好奇和紧张的心情等着看“惊人的事故”发生……

不久,时辰已到。

老二仲孙亚郎和老三仲孙季郎仍未现身。

仲孙大郎表情更为凝重,以不满的语气道:“怪了,老二不来扫墓是在意料之中,老三怎么也不来?莫非在路上出事了?”

铁掌门主仲孙六郎开口道:“会不会碰上那地藏王了?”

仲孙大郎微微冷笑道:“可能,地藏王每年都有新花样……”

神刀庄主仲孙殿郎问道:“时辰已到,还要再等吗?”

仲孙大郎道:“再等一等。”他目光炯炯的扫视着聚集在墓前的那一大群武林人物,微微冷笑道:“你们看,今年前来观礼的人果然特别多,咱们仲孙家族的成败兴衰,只怕将在今天有个决定了。”

仲孙殿郎轻轻一哼道:“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不知该由谁来负责?”

仲孙大郎道:“当然该由老幺负责。如果他不盗走黄金宝塔,就不会有这许多事情。”

仲孙殿郎道:“不,数年前,小弟就曾建议大哥寻找那位神眼老人,借用他的‘大千宝镜’录出黄金宝塔上的武功,咱们兄弟每人一份,若是如此,也不至于发生老幺的盗取和地藏王的威胁。”

仲孙大郎面容一沉道:“你是在责怪我?”

仲孙殿郎道:“不敢,小弟只是很感慨罢了。”

仲孙大郎冷笑道:“愚兄是遵照父亲的遗言行事。他老人家说咱们七兄弟资质有限,每人只能学习一项武功,若是贪求七项,必致样样不精。父亲的话是不会错的。”

仲孙殿郎道:“可惜父亲逝世那天只有大哥一人随侍在侧,小弟未能恭聆父亲的遗言……”

仲孙大郎勃然变色道:“老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仲孙殿郎笑道:“大哥莫误会,小弟的意思是:要是当时小弟等人在场,小弟便会向他老人家进言,所谓天资有限云云,其实只是他老人家的看法……”

仲孙大郎怒道:“你连父亲的遗言都要反对?”

仲孙五郎怕他们当众吵架不好看,忙道:“大哥,四哥,现在不谈这些好吗?”

仲孙大郎冷哼一声,突然下令道:“上香,开始祭剑!”

司仪者立刻焚上一把香,交给他们兄弟每人一炷,然后大声道:“祭剑典礼开始,请主祭者就位!”

仲孙大郎便走到供台正中站定。

司仪者又大声道:“上香!”

就在这时,全场观众忽然骚动起来了。

仲孙兄弟吃了一惊,一齐掉头望去,只见围聚在基前的群众正在纷纷散开,从人群中腾出一条路——

接着,一辆马车出现了。

那辆马车,从人群中缓缓开过来,在距离墓前约一箭之地停下。

驾车的,是个很粗俗的汉子,但从他熟练的动作上可以看出,他是个真正的马车夫。

一辆马车突然开到了七绝老人仲孙贤达的墓园,这是历年来所仅见之事。因此仲孙兄弟和全场观众立刻意识到“惊人的事故”可能就要出在这辆马车上,故祭剑大典为之中断,几千对眼睛一齐投注马车,等着看即将从车中下来的人究竞是谁。

只见那马车夫打开了车厢的门,一个少年便从车厢中闪出,当他闪出之后,随即顺手关上车厢门,因此没有人看出车中还有什么人在。

不过,就只这个少年已使全场为之震动起来了。

因为,他赫然正是仲孙麟!

仲孙大郎悬赏五千两银子所要缉捕的人。

今天,他竟公然在祭剑大典上现身了,难道他竟然不怕死?

由于事出意外,仲孙大郎、仲孙殿郎、仲孙五郎和仲孙六郎一时均呆了。

仲孙麟身着一袭儒衫,未携带任何武器,面上含着一丝微笑,以从容不迫的步履走上墓台。

天下第一堡的各堂武士立刻围了上去,只要仲孙大郎一声令下,他们便动手将他擒下来。

仲孙麟对此视如不见,他恭恭敬敬的向四位伯父行礼拜见,道:“小侄拜见四位伯父了。”然后说道,“小侄是仲孙家族的人,今日代表家父来祭祖,我想我应该有这个权利吧。”

仲孙大郎神情很激动,冲口道:“仲孙麟,你好大胆!”

仲孙麟含笑一揖道:“大伯,纵然小侄犯下滔天大罪,要杀要剐,也请让小侄拜祭祖父之后再来如何?”

这个要求十分合理,他是仲孙贤达的孙儿,不论其父犯下什么大罪,他还是仲孙贤达的孙儿,何况祭拜祖先各房兄弟均有权利和义务,谁也没有资格否定他这项要求。

仲孙大郎看了在场的九大门派掌门人一眼,忖道:如果自己拒绝了他的要求,必不为在场之人所谅解。于是他轻轻一哼,便示意执事者给他一炷香,让他参加祭拜。

仲孙麟接过那一炷香后,便在他们四位的后面与一干堂兄弟站在一起。

司仪者又唱道:“上香!”

于是,仲孙家族上上下下举香膜拜,然后交给执事者插上墓前香炉。

“诵祭文!”

为首的仲孙大郎从怀中取出祭文,低声诵念,其内容与往年均无二致。

“跪拜!”

仲孙家族全体跪下叩拜。

“礼成,来宾上香!”

仲孙家族乃退去墓侧跪下,准备答谢来宾。

九大门派的掌门人先上前献香礼拜,然后是许多仲孙家族的亲友……一切仪式均与往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各人的心情。仲孙大郎对于仲孙麟的公然现身感到些微不安,仲孙殿郎和仲孙六郎则“不知仲孙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深为迷惑,其余之人则暗暗叫妙,料定今日有好戏看了。

众亲友献香行礼过后,仲孙大郎又如往年一样,起身向全场拱手答谢:“有劳诸位同道不远千里赶来陪祭,仲孙大郎感激不尽,谨代表本家族向诸位致谢!”

众人也像往年一样说了一些颂扬七绝老人的客套话。

仲孙大郎又逊谢一番,接着目光一扫全场,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不用仲孙某人多说,每年此日,那位自称‘地藏王’的朋友总会来一些与我们仲孙兄弟过不去的花招。我想今年亦不例外,反正仲孙某人已一再声明过,仲孙某人自认行止无亏。这位朋友一再前来骚扰祭剑大典,实不知其动机何在。要是他有勇气的话,仲孙某人希望他能现身说明,只要他不施展那些鬼蜮伎俩,要文要武,仲孙某人都不退缩!”语声一顿,继道,“现在,仲孙某人话已交代明白,要是那位朋友不现身,那么仲孙某人就要处理我们自家的事了。”

全场鸦雀无声,大家以紧张的心情等待着那位神秘莫测的“地藏王”的出现。

但等了一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位“地藏王”并未现身。

仲孙大郎冷笑一声,道:“仲孙某人混迹江湖数十年,还不曾发现比这个所谓‘地藏王’更卑鄙下流的人物。既然他不敢公然现身与仲孙某人相见,那么仲孙某人现在就来处理另一件事。”

他以严厉的目光扫视仲孙麟一眼,接着说道:“诸位,关于舍弟仲孙七郎盗取先父遗物黄金宝塔逃亡无踪之事,诸位已知之甚详,仲孙某人在此不想赘言。但意外的是,舍弟之子仲孙麟今天居然前来参加祭剑大典。他之敢于到此,想必对其父的行为有勇气负责。可能他和其父己见过面。所以现在仲孙某人要当着诸位面前,请他对其父的行为做个交代。”语至此,又回望仲孙麟,神色严厉的道,“仲孙麟,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仲孙麟一直不动声色的站着,这时听了仲孙大郎的话,才向在场的九大门派掌门人拱手一揖道:“诸位,门人请了,请恕小子不能一一拜见,小子现在对诸位掌门人有一要求。”

少林掌门大师回话道:“小施主有话请说,贫僧等这儿听着。”

仲孙麟道:“小子要求的是:请你们九位掌门人主持公道,维持秩序,让小子能够把话说完而不受任何阻挠。”

少林掌门大师不太明白他的话意,问道:“小施主的意思是……”

仲孙麟道:“小子准备揭开一切秘密,但恐话未说完便遭到杀戮。”

少林掌门大师转对仲孙兄弟道:“贤昆仲愿否让他把话说完而不干扰他?”

仲孙大郎冷笑道:“他有什么话要说,让他说好了!”

少林掌门大师回对仲孙麟道:“你大伯己答应了,现在你说话吧!”

仲孙麟面对墓前群众,大声道:“诸位武林前辈,小子仲孙麟,是仲孙七郎的儿子,从小生长于天下第一堡。由于家父不希望小子习武,故小子从小只在堡中一座别院中攻读诗书,对于堡中一切以及武林大事可说毫无所知。不料去年的某一天,家父忽然失踪了,有人告诉小子,说是家父盗取黄金宝塔逃离天下第一堡,但是家母却说家父已被毒杀——”

“胡说!”仲孙大郎发出怒吼了。

仲孙麟对九大门派掌门人说道:“诸位掌门人,请你们维持秩序,让小子把话说完如何?”

九大门派掌门人虽然一向非常尊重仲孙大郎在武林中的地位,却也有他们一派的尊严。少林掌门大师向仲孙大郎道:“仲孙堡主,是非曲直,且请让他说完再作道理好吗?”

仲孙大郎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仲孙麟继续说道:“就在那一天——也就是家父失踪后的第三天晚上,家母便被我这位大伯囚禁起来,此后数日,小子均未能见到家母一面。直到有一天深夜,堡中一位总管叫醒了小子,说家母因不肯供出家父的行踪,已被我这位大伯处死,并下令将小子驱逐出堡,永远不得再返回天下第一堡居住。”说到这里,转对仲孙大郎道,“请问大伯,小侄说的这些有无不实之处?”

仲孙大郎冷冷道:“黄金宝塔乃你祖父之遗物,他老人家遗嘱为我们七兄弟共有,你父私心盗走,你母顽劣不悔,其罪难赦!”

仲孙麟道:“是,我父盗走黄金宝塔,我娘不肯供出我父行踪,姑不论其罪是否该死,我爹娘的行为确实不值得原谅。”他接着又面对众人大声道,“小子被逐出天下第一堡后,适逢雷雨交加,在野地上奔跑,忽然一记焦雷打到地上,小子在遽受惊吓之下,便告昏厥倒地;不过事后回想,小子觉得当时好像被某种暗器打中了昏穴,而不是被焦雷吓昏过去的。”

群众本来静静的听他述说,这时一听此言,便纷纷议论起来。

少林掌门大师以手示意众人肃静。

仲孙麟等全场恢复安静之后,才又说道:“小子从昏迷中醒来,发现置身于一间百姓祠的墓室中,而我那已被处死的母亲赫然就在我身边。”

群众十分吃惊,又骚动起来。

“请肃静!请肃静!”

群众急于听下文,立刻又安静下来。

仲孙麟道:“诸位想象得到,当时小子十分震惊迷惑。后来家母告诉我:在堡中被处死的那位母亲是假的,她才是我真正的母亲。由于她们容貌相同,小子实在分辨不出。小子问她那位假母亲是谁?为何情愿替死?她的回答是:这是一个秘密,现在不能告诉你,将来你自会明白云云……之后,她说我父亲确实已被毒杀。她担心我这位大伯斩草除根,便将我父遗体盗出堡外,埋葬于百姓祠附近的坟场中。她还带小子去看那座无墓碑的坟墓,然后又回到墓室中,嘱我将来为父报仇,并要我去龙虎山寒风洞向一位洗心道姑索取那座黄金宝塔,再去谪仙楼向神眼老人借取大千宝镜,之后她便将本身功力输给我。天亮时,我才发现她已死了!”

群众又发出惊诧声,九位掌门人也面呈疑惑,都为他的陈述感到不可思议。

仲孙麟继道:“当时,我担心被捕,来不及掩埋她的遗体,便匆匆逃走……”

当下,他将在路上遇见“小不点”饶家玉,与之来武夷山观看祭剑大典,后为“地藏王”所救,只身前往寒风洞,却未见到洗心道姑,然后误入“九死一生离魂阵”获得奇缘,以及后来两度去谪仙楼寻找神眼老人,结果上当被捕,一次落入神刀山庄之手,一次落入铁掌门之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仲孙殿郎大怒道:“胡说,你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侄儿,我怎会那样对待你?”

仲孙六郎也斥责他胡说八道。

仲孙麟笑了笑道:“四伯,六伯,你们两位老人家有没有干出那些勾当,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反正这些已成为过去,小侄并不想追究。这件事在整个事件中不过是一桩小小的插曲罢了。小侄今天要向天下武林英雄陈述的是另一件精彩好戏,请两位老人家稍安勿躁!”

他接着又向群众大声道:“诸位,现在小子要说到最精彩的部分了——小子由于遍寻不着洗心道姑和神眼老人,后来又听人说武林中是有一位神眼老人,但却未闻有洗心道姑其人。小子心中疑惑,便于数日前返回百姓祠察看墓室中家母的遗体,不料墓室中已不见家母的遗体!……”

接下来是:他在百姓祠见到一个老叫化,那老叫化说发现墓室中的尸体,便将她移去坟场掩埋;他为了求证,便动手挖坟,哪知挖到一半时,那老叫化突然出手袭击他,幸好他早有提防,那老叫化袭击不成,急急遁入林中,第二天早上,却发现老叫化已死在林中,是被一把飞刀射杀的……

“之后,我经过抽丝剥茧,终于找到了那射杀老叫化的凶手,也明白她射杀老叫化的目的是在灭口,怕老叫化供出一切秘密。”

什么秘密呢?

被仲孙大郎处死的“七夫人”是谁?

那位“死”在百姓祠墓室中的“七夫人”又是谁?她的尸体为何不见?老叫化为何要狙杀仲孙麟?那个射杀老叫化的凶手又是何许人?

全场观众大感兴趣,九位掌门人也为之骇异万分,都在等着仲孙麟说下去。

仲孙殿郎和仲孙六郎好像坠入五里雾中,就连天下第一堡的各堂高手也听得目瞪口呆……

仲孙麟等全场静寂下来后,才又开口说道:“诸位,现在小子就直截了当的说明真相:那位被我大伯处死的妇人不是家母,那位死在百姓祠墓室中的妇人也不是家母,而且她根本没死。”

此语一出,全场顿时轰动起来了。

天下第一堡主仲孙大郎厉声道:“仲孙麟!你在说什么?被老夫处死的妇人既非你母,那么她是谁?你爹为何安排这么多诡计?”

仲孙麟微微一笑道:“这个问题,我请一位女士来回答。”语至此,拍手三响。

那马车夫打开车厢门,随见车中跳下一个姑娘——饶家玉。

她就是仲孙麟口中的“女士”吗?

不,她跳下车后,随从车中拖下一个妇人——涂明珠。

涂明珠看来浑身无力,明眼人一看即知她的一身武功已失。

仲孙大郎一见被拖下车的是涂明珠,顿时面色大变,好像被人在脑门上重重敲了一棒,全身四肢都僵了。

天下第一堡的龙、虎、凤、刑四堂高手虽然在武林中赫赫有名,但并非人人识得。当涂明珠被拖下车时,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的身份,大多数人都不知她是什么人。

饶家玉右手紧紧扣住涂明珠的手腕脉门,拖着她走上墓台。

仲孙麟向她彬彬有礼的做了一揖,含笑道:“这位女士,请你向在场的天下武林英雄说明你的姓名和身份。”

涂明珠不知已吃过了多少苦头,受过了多少折磨,整个人已完全被“瓦解”了;她不敢去看仲孙大郎一眼,也不敢抬头面对群众,低垂着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是涂明珠,是天下第一堡的凤堂黄巾女武士。”

“啊!”

“啊!”

全场观众又震动起来了。

仲孙大郎猛可跨出一大步,惊怒交迸道:“你说什么?”扬掌便待劈出。

少林掌门大师适时横跨一步,以身挡住他,合十一礼道:“仲孙堡主稍安勿躁,且先听她解释,如果她冒充贵堡之人,今天在场的天下英豪个个都不会饶过她的。”

仲孙大郎气得全身发抖,连声道:“反了!反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是诡计!这是陷害仲孙某人的阴谋!”

仲孙麟向少林掌门道:“掌门大师,这位涂女士是不是凤堂黄巾女武士,大师可向在场的天下第一堡武士求证。”

少林掌门大师便向在场的龙、虎、凤、刑四堂武士问道:“诸位施主请告诉贫憎,这位涂女士是不是贵堡凤堂的黄巾武士?”

那些武士一齐点头答道:“不错,她是凤堂黄巾武士涂明珠。”

仲孙大郎面如土色,全身发抖起来。

仲孙麟道:“涂女士,请继续说下去。”

仲孙大郎气急败坏,厉声道:“不!这是阴谋!掌门大师,你看她脉门被扣,受制于那姑娘,这表示她是在被胁迫之下——”

仲孙麟截口道:“大伯,您老别着急,就算这位涂女士被小侄胁迫而谎言诬陷您老人家,请您等她说完再提出反驳的证据吧!”

少林掌门大师已隐隐感觉到情况对仲孙大郎不利,为了顾及其颜面,便向仲孙麟说道:“仲孙,你们仲孙家族的事,似不宜在此公布,贫僧建议换个地点和时间,由我们九人替你们仲裁和解如何?”

仲孙麟道:“不,小子过去一年所受的屈辱够多了,而且家父所受的不白之冤,也只有在今天这个场面才有机会洗清——涂女士,请说下去!”

涂明珠低首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我是奉命行事……是我……是我杀了那老叫化的。”

仲孙大郎突然抢步而上,一掌向她太阳穴拍去,行动快如闪电!

“啪!”

人影一闪,有人即时挡开了仲孙大郎的那一掌,却被仲孙大郎雄浑无比的掌力震退了两步。

他,正是仲孙麟。

仲孙麟挡掉他那一掌,颠退了两步,哈哈笑道:“大伯,当着九位掌门人和天下武林同道面前,您老人家好意思杀人灭口吗?”

仲孙大郎怒吼如雷道:“这是阴谋!这是阴谋!这是陷害我仲孙某人的阴谋!”

少林掌门大师冷冷道:“仲孙堡主,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请你冷静一些,先听取这位涂女士的陈述再提出你的反驳如何?”

仲孙大郎本想放手蛮干,但见其余八位掌门人都盯着他,一时气馁,不禁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本堡武士都随老夫回去吧!”语毕,掉头欲走。

仲孙殿郎和仲孙六郎立即拦住他,不让他走,道:“大哥你不能走,你这一走岂不承认了一切?”

仲孙大郎方寸大乱,又惊又怒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仲孙殿郎道:“小弟不想干什么,只想明白一切真相!”

仲孙麟忽然大声道:“涂女士,你杀死的那个老叫化是谁?”

涂明珠垂头丧气道:“他……他是刑堂的一级武士马兆荣。”

仲孙麟又大声问道:“在堡中被处死的那位假七夫人是谁?”

涂明珠道:“她是仲孙堡主从青楼买回来的女人……”

“是谁要她冒充我母亲七夫人的?”

“是你大伯。”

“她为何情愿冒充我母亲被处死?”

“你大伯事先与她串通好,要她冒充你娘假装被处死,但她没想到你大伯却当真处死了她。”

“目的何在?”

“欺骗堡中武士,使堡中武士认定你爹确实盗走了黄金宝塔。”

“在百姓祠出现的那个妇人又是谁?”

“是我。”

“你如何冒充我娘。”

“我精于易容……”

“你为何要输送功力给我?放我逃生?”

“目的是要欺骗武林人士,好让大家认定你爹确实盗走黄金宝塔,引诱仲孙四爷和仲孙六爷追捕你。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寒风洞有位洗心道姑吗?”

“没有,只有一位老道姑。”

“谪仙楼有位神眼老人吗?”

“有,但早已被你大伯囚禁于某处,但神眼老人宁死也不肯交出大千宝镜。”

“这些阴谋,是我大伯一人设计的吗?”

“不,仲孙三爷是同谋人。”

仲孙麟问到这里,忽又拍手三声,扬声道:“请仲孙三伯出来与大家相见!”

那马车夫又打开车厢门,随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车中跳出,顺手拖下另一人——正是那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仲孙季郎。

他好像也失去了一身功力,被那白发老人拖上墓台时,脚步踉跄无力,表情尴尬已极。

武当掌门,紫金真人识得那位白发老人,一见大惊道:“神眼老人——是你!”

白发老人笑嘻嘻道:“是,老朽被仲孙堡主禁于鄱阳湖中的一座别庄的地牢中,所以能够不死,就是因为老朽宁死也不肯说出藏放大千宝镜之处。”

紫金真人骇然道:“那湖中别庄是……”

神眼老人笑道:“那是这位仲孙大郎享乐之处,知道那座别庄的人少之又少。这回多亏仲孙麟逮住了涂明珠,逼她供出一切,否则老朽这把老骨头早就撒在那地牢中啦!”

事情发展至此,一切已渐告明朗,全场武林人士中已有人沉不住气,对仲孙大郎破口大骂起来。

天下第一堡的龙、虎、凤、刑四堂武士,显然多数不知内情,如今知道了真相,对堡主大起反感,就有一人大声道:“诸位武林朋友,在下对我们堡主所设阴谋完全不知情,现在正式宣布:从此脱离天下第一堡,不再是天下第一堡的武士了!”说罢,掉头而去。

立时,有人纷纷效法,一个个走了,

仲孙麟道:“三伯,你老人家也向在场武林人士说一句话吧!”

仲孙季郎满面惭愧,低着头道:“我……我很惭愧,不过这是我大哥出的主意。他说等事成之后,愿与我共研黄金宝塔上的绝艺……”

“该死!”

“杀死他!”

“宰了那老匹夫!”

全场武林人纷纷叫骂起来。

仲孙麟举起双手,大声道:“诸位武林前辈请听小子一言,小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众人一听这话,立时安静下来。

仲孙麟道:“小子要说的是:我这位大伯和三伯的作为虽然不该,但他们毕竟还有一些兄弟之情。因为他们并没有毒杀我爹,他们只将我父母囚禁于鄱阳湖那座别庄的地牢中,打算将他们终身囚禁,不让他们重见天日罢了。”说到这里,又拍手三响。

顿时,车中又跳下一男一女,男的是仲孙七郎,女的是七夫人,正是仲孙麟的父母。

仲孙七郎夫妇由于被囚禁了一年,模样有些憔悴,不过今天他们夫妇的神情十分愉快,眼神流露出喜悦的光彩。

全场武林人士一见他们夫妇无恙,不禁为他们鼓掌欢呼,表示庆贺。

仲孙七郎手上捧着那座黄金宝塔,走到墓台上,转身面对全场道:“诸位!这座黄金宝塔便是先父的遗物,是小儿在别庄中寻获的。先父当年之所以铸此宝塔,是希望我们七兄弟的手足之情坚如此塔。”话声微顿,继道,“为了秉承先父的遗志,在下决定不追究家兄之事,仍愿将此塔交给家兄保管……”

“不!不能交给他!”

“是啊!他不配!他不配!他太阴险卑鄙,不配保管令尊的黄金宝塔!”

众人正在纷纷叫嚷间,蓦闻一声宏亮的长啸响起,随见墓园后面纵起一条人影,如天马行空掠到前面墓台上。

他,赫然竟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地藏王。

他飘落墓台上,以中气充沛的声音道:“我赞成把黄金宝塔交给我大哥保管!”一边说,一边扯下蒙面巾,露出其庐山真面目。

仲孙麟一见之下,又惊又喜道:“二伯,原来是你呀!”

原来,这位地藏王竟是仲孙亚郎——向被武林人所漠视,认为“没出息”的仲孙亚郎!

仲孙殿郎失声道:“二哥,原来你就是……”

仲孙亚郎哈哈大笑道:“四弟,我是个没有任何野心的人,只是我不愿见咱们兄弟为了一座黄金宝塔而反目成仇,因此扮成‘地藏王’现身示警,无非是希望咱们兄弟能顾念手足之情,不要做出为武林人所耻笑之事,可惜你们三人一直执迷不悟……”

仲孙殿郎和仲孙六郎闻言面露惭色,低头不语。

仲孙七郎转对仲孙亚郎行了一礼,笑道:“二哥,你几番救了麟儿一命,小弟感激不尽。”

仲孙亚郎挥挥手道:“别提这些了,咱们仲孙家族丢人现眼,我今天在此现身,实在感到惭愧。但愿经此之后能恢复昔日兄弟之情,彼此相亲相爱,愚兄于愿足矣!”说罢,转对父亲的墓碑跪下,磕头膜拜一番,随即纵身而起,似一朵云彩般的飘去了。

仲孙七郎随即双手捧着黄金宝塔走到仲孙大郎跟前,说道:“大哥,你一生嗜武,又想得天下第一,其实人活在世上,品行比武功更重要,希望大哥明白这道理,现在请收下这座黄金宝塔吧!”

仲孙大郎不言不动,面上也无表情,只是呆若木鸡的挺立着,没有伸手去接。

仲孙七郎又道:“大哥,您请收下吧。”

仲孙大郎依然不言不动,只是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神眼老人看出有异,惊诧道:“七郎,你大哥好像死了!”

仲孙七郎吃了一惊,伸手轻轻一触仲孙大郎的身子,仲孙大郎顿如推金山倒玉树般仰身倒了下去。

神眼老人上前蹲下,伸手摸摸仲孙大郎的心口,立时面露苦笑道:“不好,你们这位大哥心房已停止跳动,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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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天下第一堡改了名字。仲孙七郎命人取下“天下第一堡”那块横匾,换上了“剑庐”二宇——此堡在七绝老人在世时原名“剑庐”,现在仲孙七郎让它恢复旧名,并遣散所有武士,因为他不想建立自己的势力,只想过安静的生活……

又数日后——

“剑庐”的大门口忽然来了一位中年人。此人五官端正,身材雄伟,气度十分不凡,从其腰上所悬挂的一口长剑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侠客。

“请问,这儿是天下第一堡吗?”

“不,这儿是剑庐。”

“奇怪,有人告诉我这儿是天下第一堡……”

“那是以前的名字,现在改了名了。”

“这么说,我并没找错。请问这儿有个叫仲孙麟的青年吗?”

“有,请问贵姓大名,找我们仲孙少爷有何贵干?”

“我姓饶,是从长白山来的。”

“啊,您是饶大愚饶大侠?”

“不敢,听说我女儿在此,我来抓她回家。”

“是,饶大侠请稍候,容小的入内禀报。”

不一会儿,仲孙七郎父子和饶家玉从堡中匆匆赶了出来。

饶大愚一见到女儿,立刻斥责道:“你这个野丫头,爹今天总算逮到你了,看你再往哪里跑!”

饶家玉看到父亲,自是高兴万分,笑道:“爹,女儿没有乱跑呀!”

仲孙七郎连忙上前拱手道:“在下仲孙七郎,久仰饶大侠大名,今日得以识荆,荣幸之至!”

饶大愚对他翻白眼道:“有人说你儿子诱拐了我女儿,这件事你如何给我个交代?”

仲孙七郎笑道:“饶兄言重了,小儿是在江湖上与令嫒结识的。当时令嫒女扮男装,自称‘小不点’,与小儿‘二愣子’一见投缘,因此就成为朋友。拐骗云乎哉,没那回事。”

饶大愚轻哼一声道:“不管怎么说,反正我要把女儿带回家去。”

仲孙七郎道:“这是应该的,不过……”

饶大愚又翻白眼道:“不过怎样?”

仲孙七郎含笑道:“长白距此遥遥数千里路,饶兄今日既已到此,何不入敝庐小歇数日再走?”

饶大愚断然道:“不成!我女儿是未出嫁的姑娘,她跟你儿子混在一起实在丢我的脸,我立刻就要带她回去!”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又道,“不过,我带她回家后,你儿子如果要追上长白,我……嘿嘿,我也不反对,总之这是面子问题,你懂吗?”

仲孙七郎哈哈大笑道:“好,饶兄先将令嫒带走,在下与小儿随后追上去便了!”

然后,双方把臂大笑……

(全书完,古龙武侠网 凌妙颜OCR、黄鹰武侠Q群7649715 →孙悟空←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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