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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慕容公子

推开了门,慕容青与慕容霜都是愣了,在那一间大大的厅室里,竟阒无一人。那间石室很大,只在正中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块玉牌。

那玉牌上有两个字,正反两面各有一字,两个字“正”“邪”。慕容青拿起这一面玉牌,沉吟有间,忽地失声道:“我们错了。”慕容霜一向很是佩服她的哥哥,此时看他大惊失色,心道:我哥哥一向沉着,此时怎么会大惊失色?要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他绝不会这样。

她急问道:“哥哥,你说我们怎么错了?”

慕容青四外看看,这一间石室仍是空空荡荡,让人生恐怖之心。他慢慢说道:“我从前便疑那个苑九,以为他不是真有。如是有人在世上能活三百年,他岂不是做了陆地神仙?我如今看他苑家祖茔,便明白了,苑九并不是一个人。”

慕容霜心噗噗乱跳,她急问道:“哥哥,你怎么知道苑九不是一个人?”

慕容青说道:“我时常听说苑九的故事,便以为他真的是一个神仙,但听来听去,知道有时他并不对人说话,更有时只是手下的高手杀人。我想他不屑于杀人,但后来知道,苑九也时常对人出手,只是与人交手,不说多少话。看来苑九是一个不愿意说话的人了?不是,我想来想去,才想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一个组织,他们在一起,称叫苑九,他们的秘密巢穴就是苑家祖茔。”

慕容霜听得惊心,她失声问道:“哥哥,你说苑九是一个组织,他们要杀江湖人,可听来苑九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人,那么说他是维护江湖正义的了,既然是维护江湖正义,他们也不必藏头缩尾的,就说明他们是谁,有什么不好?”

慕容青叹一口气,说道:“你哪里知道江湖中事,有时听来那人是正义之士,有谁知道他是鸡鸣狗盗之徒?要杀死他,江湖非议你,有人报复你,麻烦无穷。但如是有苑九出面,杀了一个人,就没那么多的麻烦。”

慕容霜听得认真,她轻声说道:“那么说,谁是苑九?”

慕容青在玩弄着那一块玉牌,说道:“谁是苑九?他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

慕容霜听得云山雾罩,不知道哥哥说些什么。她心道:哥哥说可能是他,那是觉得那个人弄不准,可能是我,那就说可能是一个女人。苑九能是一个女人么?如果苑九真是一个女人的话,岂不是那些侍妾的事儿都是假的?

慕容霜急问道:“哥哥,那些苑九老爷子的侍妾足有上百个,她们怎么能不认得苑九?”

慕容青笑说道:“正是因为有那些侍妾,我才知道苑九这人是假的。你想一想,美女艳姬,只有体味那美色,方才是至味,苑九是一个解人,他怎么会不去与那些美人肌肤相亲呢?如不是他有毛病,就一定是那些女人有毛病。听说那上百个侍妾都是千中选一的美人,她们怎么会有毛病?那就是苑九有毛病了。我一想他必是不敢让人太过凑近他,以免露了马脚。”

慕容霜问道:“露什么马脚?”

慕容青说道:“他不是一个男人,要近那些女人,岂不是早晚必会被那些女人看出来?所以他用一个障眼法儿,说是他可以空中交接……”

慕容霜忽道:“哥哥,你错了,她们如不是能空中交接,便也不会对苑九那么忠心耿耿,她们在危难时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出卖苑九老爷子,看来那是真情,是假不得的。”慕容青大笑,说道:“那是,那是,如是用什么药迷住了她们,让她们在梦里尽情体味男欢女爱的滋味儿,她们的身体岂不是也做了一次女人?那样她们全在清醒时也会相信苑九老爷子,宁可在梦中与他空中交接,只是我尚未弄明白那空中交接的情形,只是一种怪诞而已。”

慕容霜玩弄着那块玉牌,说道:“哥哥所说,像是有理,只是我不知道你怎么看了这面玉牌,便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了?”

慕容青说道:“我觉得苑九做事,亦正亦邪,脾气不定,有时做的,恰是武林中最大的好事。有时所为,却又是不那么令人称道的了。不是有许多的人做这个苑九,怎么会有此种情形?如今我看了这面玉牌,忽地想到,如是苑九做事,只是亦正亦邪,那就对了。那就是一个真正的苑九,就是那个苑九!”

慕容霜正在说话,忽听得室内嗡嗡响,一阵巨响后,有人哈哈大笑,说道:“慕容公子冰雪聪明,只是到了这里,你有活命出去么?你就是知道了苑九的秘密,你再能怎么样?”

慕容青提起神来,惕然四顾,说道:“你就是来那四壁的声音嗡嗡响,也听不出是人在哪里。只凭一猜,毕竟无准。慕容霜四外瞧,一心想找出那个讲话的人。

那人一叹,说道:“江南慕容氏,如果不是那么有名,你或许也会是一个苑九呢。”

听那人说话,似是有一种闲愁,做了天下第一人苑九,他还有时,声音竟是十分中肯:“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做天下第一人的苑九?你怎么知道我只愿意做那个江南慕容氏的公子?我愿意做苑九,只要苑九皇上一样的日子,我心甘情愿!”

慕容霜想,放着名闻天下的慕容公子不做,做什么苑九?但她的手被慕容青一攥,知道哥哥不要她说话,她便把吐在口里的话吞了下去,听哥哥再与那人说话。

只听得那人冷冷道:“江南慕容氏,所得盛名,非是容易,公子可是想清楚了,你愿意不愿意?可莫要到时再后悔。”

慕容青说道:“你出来,我想你一定是有名的江湖名宿,你是谁?可不可道出你的名字?”

那人声音轻轻:“苑九!”

他真的出来了,原来那闪光的石块后面竟有秘道,他从那里一钻便出,站在慕容青面前。

慕容青看他,看他的脸面,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苑九,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模样,只是他的脸上有一种平和,一种淡然。

慕容青忽地问道:“我明白了。只是我想知道你从前是什么人。”那苑九笑一笑,说道:“从前我是人,如今我是苑九。人是苑九,苑九也是人。你何必多问?”

慕容青忽地失声笑了,他说道:“别人猜不出你是谁,我只要三猜,便一定知道了你是谁。”

那人愣一愣,说道:“你真有这等本事?”

看那人一身打扮,分明是那个江湖人传人言人见人畏的苑九老爷子,但慕容青竟能说出他是谁来,那可真是本事了。慕容霜扯着哥哥的手,想听他细说。

慕容青抬起头来,说道:“老爷子在江湖上一定是极有名的人物了。”

那人一笑,说道:“这句话算是没说。”

他很矜持,看来对他自己的名头颇是赞许。

慕容青说道:“你是江湖中的人,你的本事……”

忽地,慕容青放开了慕容霜的手,冲上去对着那人便下杀手。一连三招,是慕容氏的剑法“问剑苍天”、“君子把盏”、“杀津口”。

那人急匆匆回了三招,这三招却是不一样了,一招是道家的“徐知玄机”,再一招是平门刀法的“披风刀”,最后一招是少林寺金刚掌法的一招“佛知心事”。

依慕容霜看来,哥哥三招用得错了,这三招虽说是能造成攻势,但三招颇不连贯,不知怎么能对人如何攻法?

但哥哥笑了,他说道:“你是武当派掌门承道道长?”

因为武当派的掌门承道道长是失踪江湖,传说也被苑九杀了,武当派深以为耻,一心寻苑九报仇,他要是武当派的人,必是承道道长无疑。

那人一声冷哼,说道:“我不是承道道长。”

听他说他不是承道道长,慕容霜心里一沉,看来哥哥所猜,已是错了。

那人说道:“慕容公子,三次机会,如果你说对了,我便放过你。”

慕容青忽地仰头大笑,笑得十二分的得意,他说道:“江南慕容氏的名声岂是轻易得的?你以为慕容家的公子都是草包么?”

那人愕然,说道:“慕容公子,你说。”

慕容青大声道:“你是少林寺的和心大师。”

那个苑九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呆呆看着慕容青,像是看着一个鬼。

慕容青大笑,说道:“我猜对了,你就是和心大师。你是从少林失踪以来,便做了苑九。我也由你得知,凡是做了苑九的,一定是心甘情愿的。但我不知道的是一件事,你对苑九的女人也不感兴趣,你对苑九的珠宝也不会动心,你愿意做苑九,是什么让你动心?”

那人一叹,说道:“我不会动心,我不会动心……”说话时,似已在自言自语。

慕容青此时心内已无恐惧,如果你已经得知了一个最大秘密,你对这天大神秘处苑家祖茔便不那么畏惧了。

慕容青说道:“我已知道了你是谁,你不想杀我么?”

那苑九一叹,说道:“我答应了你,你说得出我是谁,我便不杀你。”

看来这个苑九是一个诚信君子,他说到便可做到,他身子一隐,极快地隐没了。

慕容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慕容霜问道:“哥哥怎么那么怕他?如果他真的是和心大师,他的功夫绝对不是哥哥的对手。”

慕容青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心大师,只是心里隐隐猜得他是。从前的和心大师绝对不是我的对手,但如今他比我强上许多了,我根本就不敌他。”

慕容霜心里一沉,她知道,哥哥一向自尊,很少肯认他在江湖上不是谁的对手,如若不是与那人差上许多,哥哥怎么会说这种话?如是哥哥真的不是那个苑九的对手,看来江湖人此次来苑九祖茔的做法真是太孟浪了,他们会都死在这里么?也许苑九会因为哥哥知道了他的秘密,便杀了哥哥,杀了所有来苑家祖茔的人。

慕容霜忽地失声道:“哥哥,我们来这里,真是太危险了,你还不走?!”

她扯着慕容青,要他急退。慕容青看着她,理理她的鬓发,说道:“傻瓜,你以为我们一开始就不危险?我告诉你,如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他们一定是早就想杀光我们。”

慕容霜说道:“可惜和气大师他们还不知道,这个苑九就是和心大师。他们进了苑家祖茔,一定会吃亏的。”

慕容青说道:“也是未必,他们中也有聪明人,怎么会看不破这种事?”

慕容青说得淡淡,但慕容霜可就不那么看了,她心里想道:他们在前面冲进去,一旦进了苑家祖茔,说不定就会危机重重,可能会死许多的人,但少林寺出身的和心大师不应该杀了他的同门,更何况这里有他的师兄和气方丈?但说他们都聪明过人,那可就不对了,就说那个钟思凡吧,他一心想仗义执言,正义行江湖,竟在少林寺做那种可笑的事儿,奸那一个个苑九的女人。如果哥哥说得对,他只是奸了那九个女人,他真的不会得什么功力。那传说中能奸苑九的一个女人,便得六十年的功力的说法,看来真是错了。但苑九为什么要这么传言?他是想让江湖中的人对他的侍妾注意,凡是奸了他的侍妾的人,江湖人便会找他的麻烦,他也会活不长了。可恨那个钟思凡,他为什么要答应少林寺?如果他不答应少林寺,岂不是可以与慕容兄妹一齐来苑家祖茔了?可是他与一个苑九的女人在一起了,他便会知道那事儿是虚了,他会不会放过那八个女人?如果他不放过那八个女人,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一想到钟思凡,慕容霜不由得脸面通红,颜色大变,她心里嘀咕:如是钟思凡做了那坏事,自己再理是不理他呢?如果理他,就太不对了,他是一个坏蛋,理他做什么?但不理他,不理他,自己怎么办?

少女的心,一时如浮萍,七上八下。

慕容青此时看着妹妹的脸,心里猜道:看来她是沉迷在情字里了,听她说那个钟思凡,那个大力神钟非禹的儿子,一定是一个好公子。此时她心系那个公子,定是知道了苑九的秘密,便心里记挂着那人了。慕容青心里对妹妹是既爱且怜,他轻声说道:“妹妹,我们去看一看后面吧。”

慕容霜心一悟,便脸更红了,她低声道:“好。”

再到了一扇门,他们两人合力一推,那门应声而开。他们进了门,一看便是呆住了。

这里已是狼藉不堪。地上有死人,有一个无头的死人。在墙上,有几个死人七歪八斜地坐在那里,他们全都是那个苑九差不许多的模样。只是地上的这一个的衣服有些新鲜,他的头却没了。旁边地上还有血,但没别人,那些和气方丈带来的人,他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慕容青说道:“他们中计了。”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不低,也不喜不悲。

慕容霜问道:“哥哥,他们怎么中计了?”

慕容青说道:“至少我们还看到了一个苑九,他们怎么能不中计?他们以为杀死了那个人,便是正在假死的苑九,此时便可放心大胆地进去了。他们中计了,依我看,他们必是会自相残杀,或是在争夺苑九坟墓里的宝物时死人。”

慕容霜大声道:“那怎么办?我们快去看看他们。”

慕容青反是不急,他看着那几个死去的苑九,忽地笑了,说道:“依我看,苑九只能有几十年的寿命,怎么会有三百岁的苑九?真是奇谈,可惜一时我也被迷住,总想不透。”

慕容青此时的心里很是明白,他想明白了,此地放如此多的苑九尸体,便是那些在江湖上一代代走动的苑九了。只是怎么会只在五六十年里有一个苑九,那就是一个谜了。

他对慕容霜说道:“如果他们都是贪心的人,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度过一劫。”

他慢慢地坐下来了,慕容霜急道:“哥哥,我们去救他们去啊。”慕容青一看她,问道:“怎么救?”慕容霜说道:“告诉他们,苑九没有死。”

慕容青问她:“你当他们会信,他们如今已利令智昏,眼里只有苑家祖茔的珍宝,看来他们大多数人不会有性命了。”

慕容霜说道:“我们怎么办?”

慕容青说道:“等待,他们弄完了所有的事,便会想到这些苑九,他们会再来看一看苑家祖茔的主人的。”

会么?慕容霜不知道,但哥哥一向料事如神,他说得必是有理。她也坐下,等待那些人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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