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6日，美国阿拉斯加航空公司发生事故的波音737 MAX9型客机停靠在美国波特兰的一处维修站。图/新华社
据新华社报道，当地时间6月18日，美国波音公司首席执行官戴夫·卡尔霍恩，首次出席美国国会参议院就波音飞机频繁暴露安全问题举行的听证会。在听证会上，卡尔霍恩承认波音内部对“吹哨人”实施过报复。
美国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主席布卢门撒尔在听证会上表示，他的工作人员已经和20多名波音公司的“吹哨人”进行了交谈。那些敢于发声的人遭到了报复，被迫保持沉默。卡尔霍恩则对布卢门撒尔说，波音公司已对报复“吹哨人”的主管进行了处罚，但他无法给出确切数字。
美国国会参议院专门委员会4月举行听证会时，已有“吹哨人”指出波音的安全漏洞。6月18日又有“吹哨人”站出来。波音公司华盛顿州伦顿工厂质检员萨姆·莫霍克在听证会上说，对可能有安全隐患或未按规定做生产记录的部件，波音选择了“系统性忽视”。
这场听证会，是在美国司法部认定波音公司违反了一项2021年与司法部达成的和解协议后召开的。美国司法部已向得克萨斯州联邦法院提交了相关信件，并将在7月7日前告知法院是否起诉。
两场空难后一直在甩锅
波音飞机曾被视为最安全的民航客机，但是近年来不断发生的灾难性事件戳穿了波音神话。
2018年10月29日，一架印尼狮航集团波音737 MAX8客机起飞13分钟后坠海，飞机上共载有189人，无人生还。失事飞机刚交付狮航集团两个月。
调查报告显示，失事飞机防失速的机动特性增强系统存在设计问题。这个系统是负责在高攻角（攻角，简单理解就是飞机抬头的角度）进入失速状态时自动压低机头的，以避免飞机失速坠毁。波音公司允许对飞机水平尾翼进行调整的角度从0.6度提高至2.5度，但没有告知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进行更新，也没有更新飞行手册。
2019年3月10日，埃塞俄比亚航空公司一架波音737 MAX8客机从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起飞，不久坠毁，造成157人死亡，失事飞机上有8名中国人。调查结果显示，问题仍出在机动特性增强系统上。
2020年9月，美国国会众议院发布报告称，印尼狮航客机失事是波音公司及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犯下了一系列严重错误”共同导致的。波音公司明知有错误缺陷却故意隐瞒，而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在审批监管上严重失职。
2021年1月，美国司法部对波音提起刑事诉讼，指控其密谋欺骗联邦航空管理局。没几天，波音公司就与美国司法部达成和解协议：波音支付2.436亿美元的罚款和25.136亿美元的赔偿，美国司法部则同意推迟对波音公司的起诉，前提是波音必须遵守三年延期起诉协议中规定的义务，此后该指控将被撤销。
事情本来就这么着了。但是，波音当时把责任推卸给了两名低级别职员，随后又出现了“吹哨人”死亡事件，波音没能从丑闻中摆脱出来。
▲2019年3月11日，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附近，人们聚集在坠机现场。图/新华社
两名“吹哨人”先后死亡
波音雇佣了数千名质量监管人员，在波音北查尔斯顿工厂担任质量经理的约翰·巴内特是其中一位。这个工厂主要生产波音787梦想飞机。
早在2016年，巴内特就曾向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举报波音787生产中使用了一些不合格零件，但他的举报没有得到重视。第二年，巴内特就被逼退休。
2018年—2019年两起空难事件发生后，波音的质量问题引发普遍担忧，巴内特再次站出来向媒体爆料，称高压下的工人故意在生产线上为飞机安装不合标准的零件。此外，测试表明，安装在787客机上的呼吸面罩有四分之一可能无法启动，等等。
巴内特由此成为波音“吹哨人”的代表，积极参与针对波音公司的“揭发内幕案件”活动。
今年3月9日，巴内特本应出庭接受一场与波音相关的调查问询，结果被发现死于酒店停车场的卡车里。
美国警方5月确认他为“自杀”。但与巴内特关系亲密的朋友爆料称，巴内特已提前预感到了自己可能会出事，因此告诉朋友，如果有消息称他自杀了，不要相信这件事情。
4月30日，第二位“吹哨人”乔舒亚·迪安又突发疾病去世，年仅45岁。迪安是波音主要供应商势必锐航空系统公司的质量检测员。今年1月波音737飞机突发舱门脱落事故后，他曾向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举报称，势必锐为波音737飞机供货生产线上的高级质量管理人员存在严重的不当行为。
而《西雅图时报》报道说，迪安生前身体一向很好，生活方式健康，保持锻炼，对饮食十分注意。
这两起“吹哨人”死亡事件，令外界再次关注到波音的质量问题和内部黑幕。
▲这是2019年3月13日在美国芝加哥拍摄的波音公司总部外景。图/新华社
听证会交锋未触及真正要害
在6月18日的听证会上，波音首席执行官卡尔霍恩把波音现在存在的问题归结为“安全文化”问题，而参会的美国议员们则炮轰卡尔霍恩为何不在安全问题屡遭曝光后立即辞职。这样的交锋其实都没有触及真正要害。
波音曾经追求重视质量的工程师文化，但在1997年以巨资收购麦道后，追求最大收益、给资本市场提供漂亮财报成为主流文化。当时波音18人的高管团队中，真正来自波音的只剩下1人。
而上世纪90年代，特别是克林顿上台后，放开了金融监管，许多美国企业都像波音一样，转去追求金融市场的暴利，放弃了制造业的原有传统。
另一方面，为了抵御资本市场的恶意收购，美国大企业争相用高薪聘请高管，而且设置了金色降落伞条款，让高管被解聘或离开岗位后仍能获取巨额补偿。在这种机制下，企业高管与企业和员工的关系越发背离和疏远，发现并解决问题的态度并不迫切。
2023年，卡尔霍恩获得了约3270万美元的薪酬，较2022年提高约45%。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波音从2019年以来一直亏损。
其实，美国高管的平均薪酬正以14年来最快速度猛涨，卡尔霍恩不是最特殊的一个。他已宣布今年底离职，波音能否从丑闻中摆脱出来对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波音的另一个特殊性在于，其主营业务由三块组成，除商用飞机和全球服务外，还有与军工相关的波音防务、空间与安全集团。这是军工业的地盘，并非谁都能触碰。
因此，尽管6月18日的听证会让波音和卡尔霍恩颇为难堪，其实是隔靴搔痒。在一系列各种“伞”的保护下，仅靠“吹哨人”，不可能揭开波音的内幕。
撰稿 / 徐立凡（专栏作家）
